第(1/3)页 商会内堂的烛火,已不知跳动了多少时辰。烛油缓缓滴落,在青铜灯台上积起一层薄薄的蜡渍,如同巴莫百姓身上,那一层卸不掉的饥寒与惶恐。 王德福依旧垂首立在堂下,大气不敢出。 先前会长那一番以粮锁命、以人控币、以印为杀的雷霆手段,早已将他半生经商所建立的一切认知,彻底碾碎、重塑。他此刻终于明白,会长所谋,从来不是一城一地之利,一商一铺之富,而是要在这乱世之中,以粮食为根基,以货币为筋骨,以人心为血肉,硬生生撑起一套无人能破、无人能反、无人能逃的天规地法。 巴莫十万人口,生死、贫富、贵贱、祸福,皆在会长一念之间。 会长缓缓坐回椅上,指尖轻叩桌面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却每一下,都像敲在王德福的心口之上。 “德福,你在巴莫经商多年,见过货币起落,见过势力更迭,见过粮价一日三变,也见过百姓易子而食,对不对?” 王德福心头一紧,连忙躬身:“是,会长。乱世之中,钱不值钱,粮才是命。多少富商一夜破产,多少势力转眼崩塌,归根结底,都是输在粮食二字上。” 会长淡淡点头,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,仿佛看到了城外五千亩水田,看到了田地里弯腰耕作的农人,看到了粮仓中堆积如山的稻谷,也看到了巴莫街巷里,那些面黄肌瘦、为一口饭奔波求生的百姓。 “你既明白,便该懂得。”会长声音低沉,“货币再妙,不过一张纸;金银再贵,不能当饭吃。炒家囤币、商户逐利、外人觊觎,他们看得是钱,我看得,是命。” “他们玩的是财富,我玩的,是天下。” 王德福浑身一震,只觉喉头干涩,一句话也说不出。 会长缓缓道:“最初,我设立天币,本意是为了通商贸、转物资、稳市面。巴莫地处边境,往来商旅众多,美元、银洋、土币、杂钞,五花八门,交易混乱,物价飞涨,百姓苦不堪言。我本想以天币一统市面,让货有定价、钱有定值、商有定路、民有定心。” 他顿了顿,语气忽然冷了三分: “可我后来发现,稳,是最没用的东西。” “你越稳,别人越想乱;你越公道,别人越想占便宜;你越留余地,别人越得寸进尺。” “炒家囤币抬价,商户私铸乱行,外头势力暗中渗透,想借天币搅乱巴莫,想掏空我的粮仓,想断我的根基,想把巴莫变成他们捞钱的场子。” “他们以为,天币在他们手里,他们就能拿捏商会、拿捏粮价、拿捏民生。” 会长声音陡然转厉,如刀出鞘: “痴人说梦!” 王德福浑身一颤,冷汗瞬间浸透后背。 “天币是谁印的?是我。 天币是谁定的?是我。 天币流向谁手里,我说了算; 天币收不回来,我说了算; 天币值钱不值钱,我说了算。” 会长一字一顿,字字如铁: “他们囤,我就印; 他们炒,我就砸; 他们敢吸干市场美元,我就敢把天币印成汪洋大海。” “他们有多少钱,我就能印多少币; 他们有多大胆,我就能多狠杀。” “炒家以为自己在割别人的韭菜,殊不知,从一开始,他们就是我笼中的鸟、案上的肉、钩上的饵。” “我不动他们,是让他们把外面的美元、银钱、物资,统统带进巴莫。等他们吃得饱饱的,囤得足足的,以为大势在握,我反手一开印钞机,他们所有身家,一夜之间,化为废纸。” “这不是经商。” “这是杀猪。” 第(1/3)页